江浩跟着小女孩钻进一条窄小而昏暗的胡同里，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混合的难闻的气味，同巷外繁华的街道相比，这里是最贴近社会和普通人生活的另一个世界。
“小姑娘，你几岁了，读书了吗？”江浩牵着她的小手，边走边问。
“叔叔，我十岁了，读三年级。”小女孩仰起月亮般的脸，天真无邪地笑着回答。
“那你告诉叔叔，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，反而出去卖花呢？”江浩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更柔和。
“叔叔，这属于个人隐私，我可以不回答吗？”
江浩哑然失笑，现在的孩子越来越聪明了，学什么像什么。
“好，那叔叔就不问这个，问其它的问题，好吗？”
“恩。”小女孩点点头。
“可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吗？”
“我叫刘雅琪，叔叔你叫什么呀？”
“叔叔叫江浩，就是长江的江，浩浩荡荡的浩。”
“叔叔，我们这样认识了就是朋友了吗？”小女孩问道。
“还不能算哦，朋友是那种交往了很久可以让人不计代价付出的人，懂吗？”江浩努力说得简单明了，在“朋友”二字上，他不想误导这个小女孩。
“不好！”小女孩突然挣脱江浩的手，哽咽着说：“你不是我的朋友，就不能帮我找爸爸了，我好想念爸爸啊，呜”小女孩说着哭出声来，眼泪哗哗直流。
“雅琪乖，不哭啊，告诉叔叔是怎么回事，叔叔说不定能帮你呢。”江浩蹲下身去，轻轻地为她擦着泪水。
“半年前，呜，家里来了一个漂亮的阿姨和妈妈大吵了一架，然后爸爸就和她走了，再——再也没回来。呜——叔叔，爸爸为什么不要我和妈妈了呢？”
混蛋！江浩心里暗骂了一句，又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！江浩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人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，抛妻弃子的人，应该遭受最严厉的惩罚。面对面前哭泣的小女孩，江浩的心里泛起无尽的悲哀和无可奈何，他只能选择沉默。
“叔叔，雅琪不怪您，您别难过。”看到江浩为难的样子，聪明的小女孩反过来安慰江浩。
“哎！我们走吧。”江浩仰天长叹，拉着小女孩的手，走向更远的黑暗中。
“叔叔，到了！”小女孩指着十几米远的一处灯火，破涕而笑。
江浩顺着雅琪手指的方向望去，一间由住房改成的店铺里，一位妇女正背对着街道给花架上的鲜花喷水。风姿绰绰的背影在橘黄色的灯光里散发出只有成熟女性才有的美，举手投足间透出动人的风情。看来，又是位漂亮的女人啊，江浩感叹道。
“妈妈妈妈，雅儿回来了！”雅琪松开江浩的手，朝母亲奔去。
“哦，我的雅儿回来了！”女人放下手中的水壶，把女儿拥进怀里，美丽的脸庞上挂满慈爱的笑容。
“天那！怎么是她！”江浩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女人，心里在不断地呻吟，真是造化弄人啊，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涌动的震撼，十二年了！十二年以后竟然在这里碰到音讯全无的她！她还是那么明媚动人，唯一不同的是岁月的沧桑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。三十岁的女人，应该是一生中最动人与最幸福的时刻，可是，在她的身上，江浩读到的是辛酸和被生活所迫的劳作。江浩感到鼻头酸酸的，因为那是他这一生中第一个伤害的女人，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内心长时间愧疚不安的女人！江浩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“妈妈，有位叔叔要买花！”雅琪灿烂的脸上浮出一丝得意。
“妈妈的雅儿长大了！”女人在雅琪的小脸上亲了一下，抬头见店门口空空如也，不禁轻呼道：“噫，人呢？”
“叔叔刚才还在这啊！”雅琪疑惑地望了门口一眼，然后跑到店门前左顾右看，发现一个身影立在黑暗里，连忙问道：“江叔叔，是你吗？”
回答她的是夜的沉默。
女人没听到回答，隐约觉得不安，快速走到门口把雅琪拉到自己的身边，出声问道：“先生！是你要买花吗？”
江浩听到熟悉的声音，心里颤了一下，什么滋味都有，就是鼓不起勇气回答一声。
“先生，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关门喊人了！”女人说着把女儿抱得更紧，现在社会上什么人都有，她感到害怕。
江浩本还在犹豫，听到此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，如果再不现身说不定真要被人当成邪恶之人了。他从黑暗中踱出来，努力挤出几丝微笑，木呐地说：“是我，你你好吗？”
“江——浩！”女人惊呼道：“怎么是你？怎么可能是你？”女人嘴角抽动，眼里隐隐有了泪水。
“我——我来给朋友买花。”江浩的声音细若蚊虫，几不可闻。
“你你不是有意来看我的？”女人颤声道，眼神里掠过几许痛苦与失望之色。
江浩无奈地摇头，他知道这次是无意中又在她的伤口上散了把盐，她还能原谅我吗？
女人突然笑了，笑得诡异而含蓄，笑得江浩的心一阵麻过一阵。
“你要什么花？”女人冷冷地问道。
“两束黄玫瑰。每束十八朵，配两支水仙和少许的满天星。”
女人一愣，问道：“不是红玫瑰？”
“不是！”江浩回答。
女人的脸色好了许多，深深的望了江浩一眼，说道：“那就好，我马上准备。”
江浩全身涌出一身冷汗，她刚才把我当什么人？把我当成在外面找情人的浪荡男人！
“雅儿，时间不早了，去睡觉好吗？”女人抚摸着女孩的头柔声说。
刘雅琪不解的望望妈妈，又看看刚刚认识的叔叔，默不作声地走进内室。
“你的女儿很乖，象你一样聪明可爱！”江浩心乱如麻，不知道说什么，只好把话题往孩子身上引。
“谢谢！”女人淡淡地说了两个字，继续挑选新鲜的鲜花，好像江浩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顾客。
江浩哑然。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，他想问女人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，想问她为什么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可是江浩问不出口，只能默默地看着女人给花剪枝剪叶。气氛如此沉闷，而尘封的记忆却一点一点的被打开。
“她还好吗？”女人突然问道。
江浩的心又颤抖了一下，他知道女人问的是洁，可是他无法回答，因为洁也一样，失去了联系很多年，那是他心中的痛，她是他心里的女神！
“我不知道！”江浩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回答，眼睛却望向无边的黑暗。
“啊！”女人惊讶地看了江浩落寞的神情，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又继续摆弄手里的鲜花。
也许是过了十分钟、二十分钟，也许比这还要长，但江浩觉得像是过了漫长的一辈子。女人终于把花扎好了，两束充满艺术性，比画更美，散发着醉人芬芳的鲜花捧到江浩面前，刺痛了他的心灵。
“你还是这么手巧！”江浩赞美道。
“你也一点都没变，只是比过去成熟了许多。”女人笑笑。
“这花多少钱？”
“老同学了，还谈什么钱不钱的，算我送给你朋友的。”
“不行！”
“今天我说了算！给，快去吧，不要让人等久了！”
是否我，真的一无所有，黑暗之中沉默地探索你的手；是否我，真的一无所有，明天的我又要到哪里停泊熟悉而苍凉的旋律在暗夜里遽然响起，二人身神俱是一震，眼光交错又迅速地分开。
“你还是这么喜欢王杰的歌。”女人道。
江浩苦笑地点头：“你最了解我，你知道的。”
电话是老猫打来的，江浩按了免提，老猫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：“江浩，你他妈的在哪？快过来，出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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